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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ok_27_大英雄 By 盧榮章居士

“大英雄” 釋迦牟尼•六祖惠能•馬祖道一•大師太虛

•釋迦牟尼•

當我們參觀佛教寺院的時候﹐見到最大的一座房屋﹐有一幅匾額掛在中門上﹐寫上大雄寶殿四個字﹐這就是紀念釋迦牟尼的殿堂。大雄就是大英雄的簡寫﹐佛為什麼被稱為大英雄呢﹖英雄在一般人心目中﹐各有不同觀點的定義﹐但總不離開足智多謀、威武無敵、胸懷大志、為國為民、儆惡鋤奸、赤膽忠肝、義薄雲天、濟弱扶貧等的一個雄糾糾丈夫吧。但目前佛殿上釋迦牟尼的塑像﹐慈祥的面孔、安詳的體態﹐在佛教中三千年來都肯定他是大英雄﹗我相信大家都想知道﹐佛被稱譽為大英雄的原因。

釋迦牟尼出生就是一位太子﹐可是他出生的環境﹐就不是在皇宮﹐由於當年印度封建傳統的風俗﹐凡是婦女生產﹐都要回到娘家去的﹐因此在返家長途跋涉崎嶇的路途﹐在微風細雨中一棵樹下﹐釋迦牟尼便早產了﹐她母親可能因此生病﹐折返皇宮後﹐很不幸過了一星期﹐便去世了。他的姨母代替了母親的撫養﹐父親後來也娶了她做繼母﹐生育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﹐因此﹐在佛的童年﹐內心是孤獨的﹐空虛的﹐他在皇室教育中成長﹐對政治、經濟、禮儀、哲學、宗教、文學、民生、武術等學問﹐和體能訓練都是充實而且健康。在接受傳統的儀式灌頂後﹐便成為王位的未來繼承人﹐同時和天臂城公主結婚生子﹐更常常到外面體察民情﹐對國民生活、軍事防衛力量等﹐都清楚明白。不過迦毗羅衛國﹐只是當時的一個小國﹐如果和版圖最大的摩揭提國相比﹐是萬分不及一的。在列強虎視耽耽的小國﹐是隨時有被吞滅的危機。他常常回到宮中細想戰爭是罪惡的﹐一將功成萬骨枯﹐犧牲多少寶貴的生命﹗階級制度是不平等的﹐如果被列入不同種姓中﹐連子孫也要終身為奴為婢。封建社會是沒有自由的﹐男女的界限﹐在不成文的規矩下﹐受到思想和言行的束縛。哲學是不現實的﹐那只是學者個人永遠不成事實的構思和理論。宗教是迷信的﹐假借鬼神名義﹐正面安立地區性的倫理道德標準﹐藉此控制人類行為思想﹐達到國家民族和諧統一。負面是對人類不能控制的自然災害﹐說是鬼神具有超人的特異功能。說祂是創造宇宙萬有的主宰﹐乃至所有生命﹐除了信祂﹐就沒有其他的選擇﹐連人類的靈魂﹐也在不同的宗教下控制了。人心是難測的﹐各各性向不同﹐而且隨著環境轉變﹐亂作一團。那麼自己一日登上王位﹐應該怎樣辦呢﹖誰能給與最好的忠告﹗他在百思不能得到一個圓滿解決辦法﹐於是希望轉變一個環境﹐好靜靜尋思分析﹐或請教其他有道德學問、有成就的前輩﹐參考一些意見﹐也許會對自己有新的啟發。 這時的釋迦牟尼﹐還不到二十歲﹐他把自己的心聲﹐對父王說出來﹐國王很欣賞太子長遠的理想﹐這是他自己亦沒有考慮到那麼深遠﹐所以答應了請求﹐同時暗中派遣五位資深的護衛﹐一路對太子保護﹐在需要時加以協助。於是在一個明月的深夜﹐他騎上一匹快馬﹐暫別多年恩愛的妻子和兒子﹐一直向前奔馳﹐直到遠遠離開了國土﹐然后放棄了馬﹐改變了皇室標誌的服飾﹐穿上平民的衣服﹐開始新的生活。

用什麼形態生活呢﹖當時古老的印度﹐一般學者、哲學家和各宗教修習的人﹐

都是離群獨居或聚居﹐在遠離城市喧鬧環境的﹐而且為了專志學習和實踐﹐也沒有自己弄炊﹐每天清晨都捧著盛載食物的缽頭﹐和城市中貧苦無靠的乞丐一樣﹐向一般人討飯充飢。當年社會有一個共同的風俗﹐習慣和樂意地幫助所有求乞不同的人﹐沒有慳吝。太子採取了同一的方法﹐先剃去長髮﹐在賢人聚居的樹林住下來﹐仔細注意各人的言行﹐研究他們學習目的和成果。在艱苦的歲月中﹐他發現有兩位很有成就的﹐在實踐方面達到他們的理想目的﹐於是前往他依止的地方﹐嫌恭地向他請教﹐首先講述了自己的心事﹐然後問到他修學的過程和目的﹐現在的成就又怎樣。這位為大眾尊稱他名號阿羅南仙人﹐回答說﹕你的志氣可嘉﹐我是自愧不如的﹐我修學的目的﹐是從苦惱人生中出離﹐身心永遠不再被生死繫縛﹐在不斷思想集中﹐身心次第超越世界的苦樂、乃至無邊際的意識形態﹐安止在空無邊處所的狀態中﹐我稱它是無所有處定﹐相信這是宇宙人生的究竟了﹐你如果要體驗我現在身心的狀態﹐就要專心用功修學﹐看看結果對你目的﹐能不能夠有幫助、和解決你的問題。於是太子決定留下來﹐看看學習的成果怎樣。在三年艱苦的歲月中﹐連每天托缽乞食亦沒有去做﹐隨便在附近摘取一些可以進食的植物充飢﹐到底完成無所有處定。他感到自己身心是快樂的﹐不過對世間各種問題、和人類生活影響是輕微的﹐因為你不能強迫每個人走你相同的路﹐就算走到﹐現實還是現實﹐亦不能保證這種禪定境界是永恆的﹐他知道這條路已到了盡頭﹐於是告辭了仙了﹐打算再向另一位鬱陀仙人學習。 他走了漫長的路﹐才遇上鬱陀﹐同樣恭敬請教﹐陳述自己心事﹐乃至在阿羅南仙人處修學過程﹐目前的成就等。鬱陀回答說﹕你的理想是正確而偉大﹐我不知道我能否幫助你成功。我修學的目的﹐是超越世上生死﹐永遠自由自在﹐而且亦可以影響他人的﹐在不斷的默想中﹐我已經超過空無邊際的宇宙環境﹐安止在不是意識能夠達到、同時仍有微細意識﹐可以活動影響宇宙力量存在的境界中。我稱它非想非非想處定﹐相信這是宇宙萬有的根元了。你如果要體驗﹐我是歡迎參加的。太子心想﹐聽起來好像能對他人有幫助的﹐於是留下來﹐又再經歷三年艱苦的日子﹐日中只進食一麻子或麥子﹐身體羸瘦非常﹐不過精神意志很集中﹐還能捱得下去﹐結果境界成就了。其他修學中的人﹐都祝賀他﹐但他發現影響力不是那麼偉大﹐對世間剛強橫蠻的人﹐不會有很大的幫助的﹐於是告別仙人﹐拖著孱弱疲倦不堪的身軀﹐到恆河岸邊﹐洗滌多年身上的垢穢﹐他終於暈倒在岸邊﹐剛好牧牛的少女﹐趕著牛群經過﹐馬上拖他到樹下﹐取牛奶餵到他口裡﹐接著幾天都是一樣﹐太子結果醒過來﹐而且身體慢慢恢復力量﹐他很感謝牧牛少女的關懷和照顧﹐救回他的生命﹐於是告辭離去。 太子回到樹林中﹐內心非常痛楚﹐他不是後悔多年來的努力沒有成果﹐也不是因為割愛辭親後﹐弄到今日身體到這般田地傷感﹐他是沒有忘記世人現在和未來的苦楚﹐自己仍沒有力量幫助到他們而悲痛﹐在漫步到林中的菩提樹下﹐正想坐下來歇息﹐剛巧有一個牧童﹐帶著牛群回家﹐牛背上荷擔著許多晒乾的幸福草﹐牧童見到他的情形﹐便取了一紮乾草﹐送給他作坐墊用。太子把幸福草鋪在菩提樹下﹐將還沒有完全康復的瘦弱的身軀﹐安坐在草上﹐不禁又想到現在的環境﹐是孤獨無援了。因為這廣闊的地方﹐雖然有過千的修行人、學者、宗教家﹐他們同樣是迷途的羔羊﹐在樹林中找尋出路的。於是下定決心﹐不怕犧牲﹐誓願以自己的力量﹐去創造一條康莊大道﹐讓世人都能平安走上去﹐於是不斷的禪修﹐定境亦漸次深入﹐由散亂心─集中心─身心統一─心境統一─染淨雙忘─心境俱泯時﹐一個月明星稀、接近晨光第一線的時候﹐張開眼睛遠望﹐見到一顆快要隱沒的辰星﹐心中便清楚明白了﹐過去的一切問題﹐解決的層次和整套方案﹐可以說圓滿具足﹐他這時如釋重擔﹐回顧世間萬民的時候﹐不禁歡喜地說﹕太好了﹗太好了﹗原來世界所有的生命﹐都和我現在一樣﹐具足智慧和幸福的﹐可惜的是他們過於執著﹐日夜都在夢想﹐因而枉受痛苦吧﹗

太子現在是佛﹐佛是一位對宇宙人生真現實、澈底大覺大悟的人﹐因此人們都稱他是覺者﹐覺和佛是同樣意義的。於是便立刻進行他整套教育的方案﹐佛教就是佛的教育簡稱﹐他這時已經三十歲了﹐是英雄出少年﹐他接著的五十年﹐直到在婆羅樹下去世前一刻﹐仍沒有中止教育工作的﹐在記錄中﹐有三百多次工作坊推行﹐時間長短不一﹐教育的宗旨﹐是將真實的宇宙人生本來真相說明﹐提倡慈愛﹐自由、平等理念。在成績方面﹕階級不平等制度、在佛展開真現實主義教育下﹐來學習的人是沒有階級區分的﹐在同學中﹐以先後入學和情度安排﹐因此學長中﹐不少原是奴隸種姓的﹐但後學都一律要向長輩敬禮和請教﹐這就是四河入海﹐同一種咸味﹐四姓出家﹐同名釋子四句話的來源﹐還有性別方面﹐不論男女老幼﹐貴賤賢愚﹐都任由他們自由選擇需要的學習﹐因此女性中﹐傑出的巾幗鬚眉﹐比男子毫不遜色。高級的知識分子如哲學家等﹐一致認同佛教育的真實性和價值觀﹐不同宗教的領袖﹐經過佛詳細理性的分析﹐清楚鬼神和自然環境的力量﹐是不澈底的﹐只能增長個人的執著和行動的偏激﹐結果是帶來人類最大的災害﹐在水乳融和、萬眾一心的情形下﹐當年全印度的大小國王﹐都施行仁政﹐化干戈為玉帛﹐成為一片清淨的人間國土﹐這情形繼持了十個世紀。在佛入滅後數百年﹐阿育王朝和孔雀王朝﹐這兩代的皇帝﹐更將佛教向外拓展﹐遍傳佈東南亞、中亞細亞、中國各地。中國在佛紀一千年﹐東漢時正式傳入﹐更發展二十個世紀﹐直到現在。佛的成功﹐不是局限一人一國﹐是遍及全人類的﹐更不會被時間空間限制﹐因此大英雄﹐是實至名歸的。

•六祖惠能•

在中國盛唐貞觀時代﹐距離現在約一千五百年間﹐廣東有一位青年﹐名字盧惠能﹐是一位採樵維持生活的﹐他和母親相依生活﹐因為家中並非富裕﹐從小就沒有機會認字讀書﹐思想非常單純﹐住在山區﹐自然環境是不錯的。因為每天要採樵送給買主﹐身體長期運動﹐非常健康的﹐他是一位心地純潔﹐身體健康青年。有一次送樵的時候﹐聽到買主屋內朗誦金剛經時﹐好像聽到心理學家說出他身心的情況﹐工作時工作﹐穿衣時穿衣﹐吃飯時吃飯﹐一切都很清楚﹐保持平常心態﹐因此不禁對買主說﹐你剛才說什麼應無所住而生其心﹐是什麼東西﹖買主很歡喜地回答說﹕我在誦經啊﹐是從黃梅五祖那裡請回來的金剛經﹐五祖常常為大眾演說的﹐我想你是聽到經中的一句話了。你很有善根﹐佛經說﹕人身難得﹐佛法難聞﹐你想不想在我下次去聽經時﹐帶你一齊前去呢﹗當時惠能伸手摸一下頭﹐雖然對佛經、黃梅五祖、善根、佛法等話﹐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﹐但買主一片熱誠的好意﹐讓他歡喜﹐於是對買主講出自己是目不識丁的文盲﹐而且要照顧年老的媽媽﹐恐怕辜負他的好意了。買主是一位宅心仁厚富裕的人﹐對惠能有心親近佛法﹐很樂於幫助他﹐於是說出如何安排他母親的生活﹐鼓勵他前往黃梅處聽經﹐和說清楚前往的途徑﹐惠能接受了﹐回家向母親說明﹐同時得到母親的安慰﹐支持他前去見五祖﹐在沒有牽掛 的情形下﹐惠能便開始生命的一個新歷程。 惠能自從聽到金剛經一句話﹐就恍如遇上一位知心的朋友﹐內心的愉悅﹐和他的平常心再沒有分離﹐他帶了所有的幾件衣物﹐一袋乾糧﹐使開始孤身遠行﹐尋覓說出他心中知已說話的老師。在飢餐露宿的旅程上﹐終於抵達黃梅處。在路人的指示中﹐到了五祖的寺院﹐當時寺內鴉雀無聲﹐因為五祖正在演講佛理﹐惠能大步闖進講堂﹐見到許多人都在靜坐聽講﹐他對佛教禮儀是不懂的﹐於是作了鞠躬﹐便站在一角隨聽。五祖講的話﹐雖然有很多是佛教的述語﹐但大意都知到是佛的說話﹐目的是鼓勵聽眾完成佛果﹐相信這點惠能是能夠領會的。

黃梅五祖在演講快要結束時﹐遇上這一位突然闖進來的青年﹐看了他一眼﹐雙目的神采﹐結實的身軀﹐就恰似原野上遇到匹千里馬一樣﹐內心有點安慰了。在法會結束時﹐眾人都先後離去﹐惠能仍然站著不動﹐於是五祖開口問﹕年青人﹐你是那裡來的。答﹕嶺南來。問﹕來這里做什麼﹖答﹕是想成佛。 五祖當時心想﹐這小伙子果然是匹好馬﹐等我慢慢訓練他吧﹗隨著再說﹕南方人多是沒有文化、粗蠻的家伙﹐沒有佛性的。這幾句話﹐使惠能更肯定、在第一次聽到應無所住而心的一句話﹐心態轉變後的﹐原來就是佛性。

惠能說﹕人是有南方北方區分﹐佛性也有的嗎﹖

五祖這時身旁﹐還有首座和資深的弟子﹐他恐怕繼續下去﹐會給惠能惹上許多麻煩﹐於是說﹕你這個粗蠻人﹐口舌倒有點伶俐﹐我們這裡人多﹐需要有人做工﹐你願意住下來﹐替寺院工作嗎﹖我先對你說清楚﹐工作一定辛苦的﹐你要勤力﹐不能夠懶惰才好。惠能得見五祖﹐已經心意相通﹐於是立刻點頭說﹕一定﹐一定﹐我愿意留下來的。五祖隨問寺中監院﹐什麼工作急需人手﹐結果安排在糧食庫附近磨坊做舂米工作﹐負責把原粒的穀﹐用石臼去殼去糠﹐變成飯食的米。

惠能在安份、知足﹐每天勤奮地工作﹐他沒有到過講堂聽五祖或首座前輩開示﹐因為他已經找回本來的心性﹐於是不竭息地默默耕耘﹐不希望這寶貴發現的珍寶走失。這樣過了一段相當長的日子﹐五祖深信千里駒已經調伏了﹐於是託言要找一個適當傳承的人﹐要求學生們寫出多年來體驗的心聲﹐神秀首座在不能肯定自己、是不是已經體驗心性的心態下﹐在長廊牆壁上﹐寫了 ‘心是菩提樹﹐心如明鏡台﹐時時勤拂拭﹐莫使惹塵埃。 ’四名話。第二天﹐五祖發現了﹐說﹕不錯﹗不錯﹗你們依著去幹﹐是有許多好處的。神秀這時如夢初醒﹐知道自己仍沒有資格去擔當六祖的位置﹐那時寺內的小和尚﹐每天都唸著這幾句話﹐連在磨坊的惠能﹐也聽到了﹐惠能問小和尚﹐說﹕這是誰人說的。小和尚把過去幾天﹐寺院內發生的事情﹐說了一遍﹐惠能於是請他帶路﹐前去看看。小和尚開玩笑地說﹕我答應你﹐不過你又不認識文字﹐亦沒有到法堂聽過佛法﹐看了有什麼用呢﹖結果仍把惠能帶到長廊去。惠能對著四句偈子的時候﹐剛好有一位當公務的官員來遊玩﹐也停下來欣賞。惠能對官員說﹐我也有幾句話﹐你可以幫我寫上去嗎﹖官員感到很詫異﹐為什麼能說偈的人﹐自己不能寫呢﹖不過他是宅心仁厚的好官﹐很樂意地答應效勞。於是﹐惠能說出四句像打油詩一般的話﹐將原來的偈子修改了說出來﹕ ‘菩提本無樹﹐明鏡亦非台﹐本來無一物﹐何處惹塵埃。 ’官員詫異又驚喜地叫出來﹕好棒啊﹗好棒啊﹗真的是不可以相貌取人﹐善知識﹗如果你真的得傳祖位﹐不要忘記幫我這個苦惱的凡人。

第二天大眾亦看到﹐都感到非常震憾﹐我們怎麼會疏忽了這位肉身菩薩呢﹖五祖感到事態嚴重﹐深恐愛駒被傷害﹐因為當時的佛教﹐把地位名譽重視太過﹐以為

得到衣缽傳承﹐就是唯我獨尊﹐這是絕對錯誤的觀念。於是立刻到長廊前﹐用鞋子把偈子在粉牆上擦得模糊。接著說﹕不行﹗不行﹗還是沒有見性。因為是五祖說的話﹐大眾便隨聲附和地說﹕沒有見性﹐沒有見性。五祖午後獨自到磨坊去﹐見惠能仍然在工作﹐便輕聲對他說﹕修行人是應該這樣做嗎﹖惠能當然知道他說的話意﹐慚愧地說﹕這是我體會到的真話。而五祖說沒有見性﹐一方面是肯定了他體證的只是心性寂靜的一面﹐而心性的大用還未曾明白的。隨著問他工作怎樣﹖回答說﹕米已經完全去殼﹐沒有篩好吧﹗五祖把禪杖放在石臼上輕敲三下便離去。惠能領會五祖的用意﹐在夜深欄靜的午夜﹐輕步到五祖的丈室﹐原來門只是虛掩﹐於是便進去﹐跪在五祖蒲團前面﹐五祖也沒有和他交談﹐只把金剛經讀誦﹐在讀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子時﹐惠能開口打斷了誦念說﹕是那裡知道心性本來清淨﹗是那裡知道心性本來沒有動靜﹗是那裡知道心性本來具足宇宙中的一切﹗是那裡知道心性本來就可以發生宇宙萬有的森羅萬象﹗這時五祖肯定他體證的心性﹐不再單是理性寂靜的一面﹐對心性的大用﹐現在亦明白﹐於是在沒有証人的情形下﹐釋迦牟尼出世本懷的心印﹐剎那間傳遞到惠能了。接著吩咐他暫時要隱藏一段日子﹐一方面好好體證心性的大用﹐一方面讓狂妄的學佛信徒﹐安靜爭奪祖位的心態﹐接著送他到九江水邊去﹐吩咐他星夜南行﹐不要惹上麻煩。這時惠能已經是佛心印的傳承人﹐不過他仍然是長著長髮﹐沒有出家的俗漢哩﹗

六祖避難的日子﹐說來話長哩﹗當他清楚時間上應該要回報了﹐於是到廣州﹐正好印宗法師在光孝寺講經﹐他到寺門前﹐有兩位出家人﹐正在對風幡諍論著﹐他說﹕不是風在動﹐不是幡在動﹐是你們的心在動啊﹗大眾一起嘩然叫好﹐同時傳到寺內的法師知道﹐立刻出來﹐請問六祖是否黃梅的傳人﹐因為該事曾轟動一時﹐但六祖一直未現身﹐目前大眾已經淡忘。六祖這時直認不諱﹐並出示衣缽証物﹐印宗法師立刻為六祖、開始辦理出家的儀式﹐這時六祖開始﹐以出家僧人身分﹐拓展他佛教各種改革﹐同時大暢佛出世本懷﹐將教理用劃時代方式說明﹐一時帝王、公候、達官貴人、社會賢達、平民百姓、乃至外道﹐都各別得到佛教育的真實利益。日本和韓國都先後來遠承禪宗一脈﹐南頓此漸﹐和同門的神秀大師﹐各別對有緣的大眾﹐用不同的教育方案指導﹐南傳的禪宗﹐對中國整個佛教﹐影響很大﹐尤其是制度上的改革﹐將禪宗過去三十三代單一傳承制度放棄﹐因此在他門下得到証明的﹐有數十位﹐這很可能一如二十八祖菩提達摩所說﹐中國人有靈活智慧的頭腦﹐廣大的胸襟﹐涵容物象吧﹗他遺下的說話﹐後來集合起來﹐編成六祖壇經﹐在歷史上中國人說的佛經﹐只有這一本﹐亦是說明他的思想行為和教育的言說﹐和佛有同等地位和價值的﹐大英雄﹐相信沒有人不同意吧﹗

•馬祖道一•

南嶽的懷讓﹐初會六祖時﹐在對話中便得到六祖肯定﹐証明了他的境界和自己一樣﹐同時說他將來會培訓出良駒﹐使佛法拓展至波瀾洪闊的。後來他在南嶽般若寺教育習禪的僧侶﹐大概距離現在約一千二百數十年間﹐有一位年青小和尚﹐到來習禪﹐他不閱讀文獻﹐亦不到法堂聽演講﹐終日單獨在禪堂打坐。懷讓禪師問他來的目的﹐只答了希望成佛﹐便不願多說一句﹐懷讓禪師於是在他打坐的時間﹐便拿一塊青磚﹐在他面前磨﹐起初小和尚是不理睬的﹐但日子多了﹐終於忍不住開口問﹐你每天拿著這塊磚﹐磨個什麼呢﹗懷讓說﹕我要磨它成一面鏡子。小和尚﹕磨磚是

可以成鏡嗎﹖懷讓說﹕你知道磨磚不可能成鏡﹐難道你坐著就可以成佛﹖終於在對答中﹐使他徹悟到本來面目。懷讓教育下有六位高手﹐他說有一位得到他的心﹐便是這小和尚道一﹐他在家時姓馬﹐後來的人都稱他馬祖道一﹐又是英雄出少年啊﹗他曾經說過兩句話﹕自從胡塗後﹐三十年來煮食、都沒有忘記放點鹽和調味醬。這是說出他對真現實徹底明白﹐活學活用﹐得心應手的意思。

禪宗拓展的教育﹐方法有點特別。他們一方面不依佛遺留下的三藏文獻﹐直捷向內心探討﹐另一方面又說﹐離經一字即同魔說。在六祖時代﹐仍然是有佛經作為根據﹐以後就演變了﹐因此有所謂超佛祖師禪的出現﹐六祖自己不認識文字﹐但他聽到金剛經一句話﹐而得到成功的﹐而且演講了不少佛經﹐由他人讀出經文。他便敷演其中的意義。其實禪宗的禪﹐亦是從佛傳下來的﹐佛法平等﹐沒有高下的﹐祖師禪不過是禪師們、為了除去每個人自我中心深重執著﹐善巧地打破他們的疑網吧﹗從馬祖教育出來傑出成績的﹐竟達一百數十位﹐其中輔助他最有力的便是百丈懷海了。

馬祖對佛教﹐貢獻實在不少﹐在教理方面的改革﹐除了不像傳統依文演義﹐對當時大部份學佛的僧侶來說﹐是一大沖激事。因為他們都是高級的智識學者﹐因為要鑽探佛學的哲理和神秘﹐才投入僧團。現在吃了這一記悶棍﹐真的是丈八金剛﹐摸不著頭腦啊﹗馬祖除了在平常話中提示﹐有時更說些不能理解的話﹐或用動作來施教。如百丈的開悟﹐是被他痛扭鼻子﹐掙脫了跑回寮房痛哭﹐同學們告訴馬祖﹐馬祖說﹕他明白了。這些莫明其妙的禪機﹐是開始了教育的新模式﹐後來丹霞燒佛像﹐雲門的呵佛罵祖﹐德山棒﹐臨濟喝﹐趙州茶﹐都陸續出現。

在教產方面﹐佛在世時是沒有問題的﹐因為僧侶們和佛一樣﹐全體乞食﹐日中一食﹐樹下一宿﹐其他時間﹐全部投入學習和實踐﹐到什麼地方﹐有腳便可以了﹐沒有經濟掛累的。不過在中國﹐情形完全不同﹐初期傳入的時間﹐人數有限﹐都由王室供給﹐而他們工作主要是翻譯佛經和演講﹐後來高級文化界人士﹐都被吸引進去﹐因此僧侶們都是領導社會群眾的領袖﹐人數越來越多。除了王室供養外﹐富有的貴族和達官貴人﹐也加入布施支持的行列。因此在佛寺中﹐對應酬護法﹐是浪費不少時光的﹐而且在當時的道教﹐為了飯碗問題﹐無不用盡心機﹐希望得到統治者的信任﹐華夏之爭﹐便不斷重演。有皇帝接受道教的﹐便實行高壓手段﹐拆毀佛寺﹐焚燒經典﹐強迫出家人還俗﹐否則格殺勿論。唐朝幾百年間﹐便發生三武一宗四次佛教的大災難。馬祖深感當時從學的青年﹐在佛寺和一般僧侶雜居﹐是不免要隨眾生活﹐不能專心﹐而且多與護法接觸﹐更易影響道念﹐於是帶領數百追隨他的學僧﹐到遠遠的深山叢林中﹐伐樹蓋屋﹐開墾土地﹐實行農禪生活﹐自給自足﹐解決生活問題﹐屏絕應酬﹐專意學習﹐蓋搭的房屋﹐最大的是禪堂﹐演說亦在同一地方﹐房內並沒有供奉佛像的。其他的寮房﹐也就是宿舍﹐學僧沒有自己的床﹐是廣單式安排﹐打坐和休息是同一地方使用的。他這種改革和傳統戒律是相違的﹐他的首座百丈﹐同時修改了傳統的規則﹐簡約適中﹐務使符合他們最低限度生活根本需要﹐更有一日不作﹐一日不食自律的規定。這改革使其他學系的大眾﹐非常不滿認為是破壞儀規﹐連佛也遺忘了﹐是佛教的叛徒﹐千古罪人。不過事實上是剛好相反﹐馬祖的叢林制度﹐不是在今天唯一留下來的律儀嗎﹖因為當年教難發生時﹐他們

因為沒有佛像佛經﹐身上穿的海青﹐也是當時平常百姓的衣服﹐同時學習是說話和動作啟發的﹐實踐是內心探討的﹐同時亦得到真現實教育的效果﹐這班好小子﹐教難沒有 被殃及的﹐到了平反暴政後﹐還是由他們出來﹐復興佛教事業哩﹗由上看來﹐馬祖不但在經濟上改革了﹐連僧團的共同遵守規矩﹐亦同時修正更新哩﹗這簇新的局面﹐對新一輩更適合﹐年青人思想上是對現實多有不滿的﹐怪不得六祖早就對懷讓說出來﹐在馬祖的足下果然龍象輩出了。

道一禪師別有一則有趣的佚聞﹐他原是四川的什邡人﹐在懷讓禪師處畢業後﹐對故鄉仍未忘懷﹐便回到什邡的羅漢寺去回報。小時候他在鄉中﹐很勤勞地為家中經營的山貨店工作﹐因為他體形自小就很發達﹐鄉人經過他家的店﹐都會見到他用竹簏編織載物的筲箕﹐鄉人習慣叫他做筲箕仔。他回鄉了﹐現在是南禪很有名氣的道一禪師﹐於是大眾便一窩蜂湧到羅漢寺﹐瞻仰有道的高僧。他出來和鄉親父老講話的時候﹐大眾發現原來是姓馬山貨店的兒子 ~筲箕仔~。於是你一言我一語﹐還沒聽完講話﹐都走得七七八八了﹐馬祖亦知道人心的執著﹐年紀越長就越固執﹐既然無辦法在家鄉推行教育﹐便回到江西開創的叢林龔公山。一生多駐山中拓展佛的真現實教育。後來有人說出這樣的兩句話﹕有道莫還鄉﹐還鄉道不香。

•大師太虛•

我生不辰罹百憂﹐哀憤所激多愆尤﹐ 捨家已久親族絕﹐所難忘者恩未酬﹗ 每逢母難思我母﹐我母之母德罕儔﹗ 出家入僧緣更廣﹐師友徒屬麻竹稠。 經歷教難圖救濟﹐欲整僧制途何修﹗ 況今國土遭殘破﹐戳辱民胞血淚流﹗ 舉世魔燄互煎迫﹐紛紛災禍增煩愁﹐ 曾宣佛法走全國﹐亦曾遍化寰地球﹔ 國難世難紛交錯﹐率諸佛子佛國遊﹐ 佛子心身俱勇銳﹐能輕富貴如浮雲。 恂恂儒雅譚居士﹐中印文化融合謀﹔ 遇我生日祝我壽﹐我壽如海騰一漚。 願令一漚攖眾苦﹐宗親國族咸遂求﹐ 世人亦皆止爭殺﹐慈眼相向兇器丟。 漚滅海淨普安樂﹐佛光常照寰宇周。

這首紀事詩是太虛五十二歲﹐抗戰期間南行時﹐在印度生日所寫的﹐簡略地敘述了大半生的一切。他是出生在距離現在一百一十五年前﹐清朝光緒五十五年﹐生於浙江海寧縣。兩歲時﹐父親青年早逝﹐五歲母親便改嫁了﹐他在外婆和舅父照顧下長大的﹐因為身體虛弱﹐常常患瘧疾﹐動經數月﹐故此讀書的時間不多﹐九歲隨外婆朝山進香﹐十五歲曾做學徒﹐翌年借故離去﹐終於在小九華寺出家。受戒時﹐以寄禪老和尚賞識﹐和長老們幫助﹐從教理下手﹐到十九歲在西方寺閱讀藏經﹐在一個冬天晚上﹐身心進入另一境界﹐揭開了智慧的第一面﹐隨遇上醞釀革命的朋友﹐引發起悲心﹐於是深入世間各種學理﹐同時到南京祗洹精舍學習﹐體會佛出世以人為本的人間佛教﹐成為一生致力的目的﹐可以說和佛一脈相承。他一首偈說﹕ ‘仰止唯佛陀﹐完成在人格﹐人成即佛成﹐是名真現實 ’。是他人間佛教拓展、思想的主流。

在清末期﹐他參加革命黨的活動﹐幾惹上麻煩﹐他思想自由適新。廿二歲時﹐曾說﹕‘善學佛者﹐依心不依古﹐依義不依語﹐隨時變通﹐巧逗人意。依天然界﹐進化界種種學問、種種藝術、發明真理﹐稗益有情﹐是謂行菩薩道﹐布施佛法。終不以佛所未說而自晝﹐佛所已說而自泥﹐埋沒已靈﹐人云亦云。 ’類似這樣的說話﹐真是數之不盡。在清朝推翻後﹐他明確提出教理革命﹐教制革命﹐教產革命﹐其實這也是馬祖道一的三種改革﹐教內大為震驚﹐於是被貼上革命和尚的標簽﹐把思想和行動﹐極度偏激的帽子﹐戴到他的頭上﹐直到今日﹐事理不分的佛教徒﹐仍然是這樣說來捍衛自己的行徑。他當年的失敗﹐表面自然成為事實﹐這是不難明白的。 當年國民革命成功﹐但政教內政見和紛爭相繼出現﹐他發起維持佛教同盟會的組織﹐有五者不可無﹕ ‘不可無自由組織之團體﹐不可無勇猛犧牲之精神﹐不可無受苦求教之志願﹐不可無實行博愛之籌備﹐不可無安心立命之修證。 ’提出﹕‘佛教財產﹐應為佛教公有﹐……根本解決之法將奈何﹖則宜採取集產制度。……必有一法相輔相行﹐始無障礙﹐則個人不得傳法﹐收徒是也。 ’對當時由宗法制度下的剃派法派﹐將佛教改成變相家庭﹐子孫廟的僧侶們﹐當然誓死反對。在一次演講會中﹐談到良心與革命﹐如何統一時說﹕‘人之貴事﹐貴真率耳﹗德莫德於真﹐賊莫賊於偽﹐古之聖賢豪傑﹐無不成於真也。然偽亦出於古之聖賢豪傑﹐故老子有聖人不死﹐大盜不止之說﹐……鳴呼﹗演及今世﹐人智益開﹐人偽彌甚﹗袞袞諸公﹐集大事而享大名者﹐察其表觀其言﹐聖賢豪傑﹐誠何多讓﹗但當一揭去其假面目﹐則黑暗之裏幕﹐醜穢雜肆﹐殆令人不可響邇﹗……名譽者﹐事行之所著﹐而社會之所以酬其功者也﹐……名譽一成﹐即為名譽所累。而惜名之甚者﹐動止顧忌﹐言行多諱﹐當為而不敢為﹐不當為而為﹐乃無往而不以偽﹗……若是者﹐皆終身之一名奴隸而已﹗……’在對佛教灰心失意時﹐二十六歲再掩關普陀山﹐再作一番沉潛鑽研的工夫去。整理僧伽制度論﹐亦此時寫出。廿八歲出關的前一年﹐在冬夜靜坐聞前寺一聲鐘下﹐忽然心斷﹐這次悟境﹐迴不同前番﹐已再是一番深入的境象了。

從此真俗交徹﹐風格一變﹐幽思風發﹐妙義泉湧﹐得無礙辯的智慧﹐自己說己大死一番。出關後﹐到台灣、日本考察﹐日本明治維新後﹐寺院組織改革﹐出現的情形﹐對整僧信心彌增。回國後﹐積極創辦佛學院﹐佛教會等﹐培植後人﹐誘導僧眾趨向﹕‘務人工以安色身﹐則貴簡撲﹔修佛學以嚴法身﹐則貴真至﹗以反信教的學術精神﹐反玄學的實証精神、反因襲的創化精神。 ’說明禪宗與學術思潮﹐頗多深入獨到見地。當時社會上領導的高級智識學者﹐採用進化論考證法﹐研究佛書﹐大師以極端反對的態度說﹕‘略從日本新出佛書﹐淺嘗膚受﹐皮毛亦未窺及﹐隨便拿來學時髦﹐出風頭﹐亂破壞﹐亂建立﹔這種言論……於佛教精神形式﹐必發生重大變化﹐故希望以佛教為生活的和尚尼姑﹐及學佛居士﹐都將他研究一下﹗ ’這也是警惕只知對施主訶諛奉承﹐唯求生活的腐化分子﹐進一忠告。就在這三十二歲﹐年晚的一個夜裡﹐寫作後旋聞稍坐﹐楞嚴義脈﹐湧現目前﹐與唯識宗義相應﹐因此在編寫的楞嚴經研究一書﹐重為科判於書後。當時年青僧侶﹐對大師異軍突起﹐本什深的修養﹐以通俗方法弘法﹐又得到各方維護﹐他們囿於傳統﹐拘於宗派﹐和坊間喧染﹐裹足不前﹐有一比丘善因﹐特遠方來考証﹐大師和護法的實況﹐在他給友人一紙報告中說﹕‘考太虛法師之實行﹐及各居士之德行﹐鮮有不符佛制﹐如道路所遙傳者。……在武昌誦經會弘傳戒律﹐計男女居士受三皈者九人﹐受五戒者二十八人﹐受菩薩戒者十一人﹐皆當世高年俊傑。……虛師若無過人之德﹐彼一般高年俊傑﹐豈肯屈膝膜拜於年輕納僧之前乎。善因與各居士同住數日﹐見各居士念佛禮佛﹐行住坐臥﹐

不肯有稍自放逸之行為﹐即在緇門亦難多遇﹗虛師講經﹐仍是香華供養﹐端身正坐﹐惟不搭衣﹐無不具威儀之事。……乃是輩同侶﹐心懷妒忌﹐誹語頻加﹗在下見地洞傲﹐幸勿誤聽﹗ ’由此可見大師出道以來﹐備受攻擊、破壞、誹謗﹐都是佛教中人所為﹐他們在不得已時允諾的事﹐仍然陽奉陰違﹐甚麼是末法時期﹐由此便清楚了。

本來是領導社會文明民主的佛教﹐在內外交困下﹐實為振興佛教大礙﹐大師提倡僧自治和實踐﹐說﹕一般學佛者之行不由中﹐尤為新興佛教前途之危機﹐特別提出行為主義之佛乘﹐以資警策﹗ 從來為佛教徒者﹐大多只知以享受福樂或靜定理性為果﹐……無論重理解﹐或重証悟到如何圓妙﹐都只是空理﹐不成事實﹐至近乃更勵行。一般知識階級中﹐或認佛法為達到本體的哲學﹐或但認一句禪謎﹐或但守一句佛名﹐或但以佛的經書、形象、數珠、木魚、蒲團等項為佛事﹐而不悟盈人間世無一非佛法﹐無一非佛事﹗

吾確見現時學佛的人漸人多﹐大都迷背佛乘﹐不修習佛之因行﹐不知一切有益人群之行為﹐皆佛之因行﹐反厭惡怠惰﹐其流弊時不可勝言﹗故大聲疾呼﹐敢為之告曰﹕吾人學佛﹐須從吾人能實行之佛的因行上﹐去普遍修習。盡吾人能力﹐專從事利益人群﹐便是修習佛的因行﹐皆當勇猛精進去修去為﹐廢棄不幹﹐便是斷絕佛種﹗

佛的因行﹐以敬信三寶﹐報酬四恩為本﹐隨時代方國之不同﹐而有種種差別。在自由的共產主義下﹐則以從事勞礦、勞工、醫藥、教化、藝術為成佛之因行。在和平的全民主義下﹐則加為警察、律師、官吏、議員、商賈等。

對當時政府管制佛教條例的苛刻﹐不承認合法的地位﹐他挺身維護和爭取。腐化寺院之劣僧﹐與惡吏勾結﹐唯利是圖﹐破壞新創的佛教僧團﹐大師都於中化解﹐對從學的新僧﹐受業後便派出到日本、錫蘭、西藏等處參學。推行佛化青年運動﹐以農禪工禪、服務社會、自食其力、和尚下山等為號召。談到職業與志業﹐鼓勵青年﹐腳踏實地﹐曾說﹕‘仰止唯佛陀﹐完成在人格﹐人成即佛成﹐是名真現實。’明確指出﹕‘居士學佛﹐則期以普及全人類﹐風俗因以淳良﹐社會由之清寧者也。由遵行人倫道德﹐養成人格而漸修十善之菩薩行。’由於政教失序﹐對破壞者說﹕‘勿空言以保持道德文化為號召﹗不發真切慈悲之意﹐不求適宜方便之行﹐徒以陳腐古板﹐違時鳴高為保持﹐則愈招反動之摧殘﹔名為保持﹐實銷滅之矣﹗憤之﹗勉之﹗對學僧們說救僧方法﹗積極則真修實証以成果﹐捨身利眾以成行﹐勤學明理以傳教。消極則自營生活以離譏﹐嚴擇出家以清源﹐寬許還俗以除偽。 ’提倡佛的真現實主義教育。三十九歲發表的告徒眾書﹐指出佛教目前最大的危機﹐在新學佛的在家出家二眾﹐不清楚本分應做的事。在家方面﹐追隨傳統腐化﹐一般人持齋﹐念佛、放生去了結餘生﹔富有的以閱經和僧人往來自鳴清高﹐以過安聞生活為學佛﹔智識分子則以僧人無能﹐但知諂媚護法﹐和依靠渡亡生活﹐欲取代而住持佛教﹐學者派是最名顯的。其實本分的事﹐只要敬佛法僧﹐深信因果﹐行十善四攝 ﹐立身於社會中服務便是。出家的新僧﹐亦多追隨傳統腐化的子孫廟過活﹐期待將來當寺主為鵠的﹐間來無事﹐念佛等死而已。過分急進的﹐以辦佛學院宣傳﹐服務便是﹐欲取寺院為產業﹐改為類似外教的青年會等為目的﹐不能達到目的﹐便捨戒還俗﹐自尋新工作生活﹐不再理睬佛教。不知本分應以持戒忍辱為本﹐雖生活在腐化的子孫廟﹐自己真實在修証﹐啟發傳統腐化眾的悲願﹔自已更以修証方便感格﹐引起他們求學持戒﹐對過往的不是﹐深生慚愧﹐佛教便能呈現一番新景象。

四十歲那年的十月﹐得政府及護法資助﹐作環遊歐美弘法之行﹐首站抵巴黎﹐應法國各界邀請﹐作多次演講﹐在東方博物院一連五日﹐更獲得肯定的好評﹐共商籌辦世界性佛學院等事。下站是英國倫敦﹐會晤大主教﹐總理﹐牛津大學教授﹐哲人羅素等﹐皆文化政要﹐演講或會談對話﹐及電台廣播。接著抵比京﹐德國柏林多處﹐與當地佛學家溝通或演說。在民族博物館﹐聽眾七百人﹐皆大學師生。在歐洲此行﹐得各國共六十多人贊助世界佛學苑事﹐有以金錢或土地資助﹐事實稀有。巴黎佛學會亦隨即成立﹐請大師出席指導﹐乞授皈依。至第二年二月十三日﹐乘船離歐赴美﹐在紐約晤宗教學院教授﹐著作家、新聞界等。赴國會華盛頓參觀﹐又抵耶魯大學﹐多倫比亞大學等處﹐討論宗教﹐哲學等。後至芝加哥﹐與博物院長商談互設佛學通訊處﹐促進世苑事宜。其間匈牙利、意大利佛學家先後相晤。下一站抵三藩市﹐赴卜技利加州大學﹐於宗教學院多處演講。在四月十三日抵檀香山﹐與日本佛教界會談﹐後趁輪船赴日本神戶﹐佛教界相繼對話﹐到二十九日返抵上海﹐結束六個月遠行。

大師未寰遊佈教之前後﹐各國宗教、學者、文化界等人仕﹐多來到中國請益的﹐這次遠行的成績﹐亦是因他們早把佛教的價值﹐播散各地而滋長出來。他多年勞累和不斷受到國內保守派等打擊﹐這次回來依然故我菩薩因行﹐繼續沒有放棄僧制的改進。四十七歲時﹐前輩勸請開壇授戒﹐回答說﹕ ‘今戒種斷而僧命亡矣﹐繼命之方﹐惟有集有志住持三寶﹐曾受比丘戒者二三十人﹐清淨和合﹐閱十年持淨比丘戒律﹐然後再開壇為人授比丘戒。’以謝諸長老。他自述在佛法中的意趣說﹕ 一、非研究佛書之學者……一將佛法當學問研究者﹐並世無不乏其人﹐而本人讀書每觀大略﹐不事記誦﹐不求甚解﹐但資為自修化他之具。故在志願趣向上﹐不在成為學者﹐其所有著作﹐亦皆為振興佛教﹐弘濟人群之方便耳﹗

二、不為專承一宗之徒裔﹕在佛法中﹐自古即有專承一宗者。……至今皆有專承之人﹐系統甚嚴﹐而各自弘揚其本宗之教義﹐至本人在佛法中意趣﹐以為由佛無上遍正覺﹐所証明之法界性相﹐為度生應機設教﹐則法有多門﹔故法本一味﹐而方便門則無量無邊。……所以本人觀察佛法之五乘共法﹐三乘共法﹐及大乘不共法﹐原為一貫。在教理解釋上﹐教法弘揚上﹐隨宜施設﹐不專承一宗以自拘礙。

三、無求即時成佛之貪心﹕佛法原不拘界﹐以現身此世為立足點﹐乃普為法界一切眾生而發心﹐……發心修行﹐應不為空間時間所限﹐宜普遍平等﹐超出一切時空而涉及一切時空。於佛法如此理解信行﹐即能自悟悟他﹐精進無息﹐再無庸拘定要即身成佛。蓋成佛亦不過自悟悟他而已﹗菩薩行滿﹐佛陀果成﹔但勤耕耘﹐自能收獲﹐何藉刻期企求﹗若有拘求﹐心量自狹﹐將不免為虛榮心驅使﹐為滿足此虛榮心﹐而去著相貪求﹐則反增煩悶﹐難得自在。佛法為接引一類好夸大之眾生﹐亦當施設立地成佛。即身成佛等假名﹐而本人則不因此假名﹐而引起希求即身成佛之貪心。

四、為學菩薩發心而修行者﹕本人係以凡夫之人﹐得聞佛法﹐信受奉行者﹔……願以凡夫之身﹐學菩薩發心修行﹐即是本人意趣之所在﹐蓋真發菩提心已﹐歷十信而登初住、十行、十迴向修菩薩行﹐則為集福慧資糧之菩薩。今人每多稍具信行﹐便爾心高氣傲﹐不知尚未做到發菩提心之少分。

大師老婆心切﹐四十九歲時﹐寫出我的佛教革命失敗史﹕ ‘…我的失敗﹐固然也由於反對方面﹐阻礙力的深廣﹐而本身的弱點大抵因為我理論有餘﹐而實行不足﹐

啟導雖巧而統率無能﹐故遇到實行便統率不住了﹗然我終自信﹐我的理論和啟導﹐確有特長﹐如得實行和統率力充足的人﹐必可建立適應時代、中國之佛教的學理和制度。我失敗弱點的由來﹐出於個人的性情氣質固多﹐而由境遇使然亦不少。例如第一期﹐以偶然而燃起了佛教革命熱情﹔第二期以偶然而開了講學辦學的風氣﹔第三期以偶然而組織主導過佛教會。大抵皆出於偶然倖致﹐未經過熟謀深慮﹐勞力苦行﹐所以往往出於隨緣﹐應付的態度﹐輕易輕慢﹐不能堅牢強毅﹐抱持固執。我現今雖盡力於所志所行﹐然早衰的身心﹐只可隨緣消舊業﹐再不能有何新貢獻。後起的人應知我的弱點﹐及弱點的由來而自矯自勉。勿徒盼望我而苛責我﹗我對於佛教的理論和啟導﹐或猶不失其相當作用﹐以我的失敗﹐為來者的成功之母﹗’

中日抗戰後期﹐到緬印、錫蘭、尼泊爾各佛教國家訪問﹐對二次世界大戰受到傷害的人﹐慰勉團結﹐對在家的佛徒說﹕ ‘如果發願成佛﹐先須立志做人。三皈四維淑世﹐五常十善嚴身。 ’更與政要和文化聖哲﹐共策為和平共同努力等事業。曾讚頌說﹕‘中國古墨子﹐印度今甘地。要見活莊周﹐來會太戈爾。寄語莊墨徒﹐休徒鑽故紙﹗好從面對時﹐証知實如此﹗’後續經新加坡﹐越南訪問才回國。

大師對創辦各學院的學生們說﹕‘要四方面去學﹔修行、講學、用人、辦事﹐時時對自己反省﹐對他人觀察﹐互相採長補短﹐不得自憍和嫉妒他人﹐本此精神為合作同事準則﹐將來時機一到﹐大事必成。欲達到世界大同﹐永久的和平﹐則世界人類之利益為第一﹐國家民族之利益為第二﹐個人家屬之利益為第三。 ’當時各地政府﹐不但不協助佛教﹐相反摧奪寺產﹐大師致書主席﹐悲憤陳辭﹐說到此舉實斬絕他的生命等語。因此得停止繼續進行。到日本無條件投降﹐世界大戰亦終結﹐大師已年屆五十七歲。

在世界眾望所歸的大師﹐對佛教整理﹐提出六點計劃﹕ ‘一、政府應本宗教平等、信仰自由之原則﹐切實保護僧寺及公產。二、著手計劃僧尼普受教育﹐及興辦農場等。三、辦理服務於社會、及創辦公共慈善等事業。四、佛教會將登記僧寺信徒﹐使成為有系統組織。五、佛教徒有政治興趣者﹐可參加政治。六、佛教徒應全力宣揚教義﹐化導人心﹔改進社會﹐促進和平。 ’他自己對政治問題﹐是問政而不干治的。這在保守的認為不對﹐再為大師載上政治和尚的帽子﹐這時﹐國內戰爭又再起﹐政府受扼抑於外國宗教勢力﹐大師處境日艱。到五十九歲年初﹐中風舊疾突發﹐便與世長辭了。

上面四位英雄佚事﹐是筆者一管之見撰述﹐並不是神秘怪誕的天方夜譚故事﹐和史傳記錄可能有出入的﹐但相信讀者都能夠接受。大雄寶殿中﹐今古仍只安放佛像﹐讓人瞻仰﹐原因是釋迦牟尼的偉業﹐當時是徹底圓滿的﹐其他三位未成功﹐只完成部分的緣故。俗語亦有說﹐不能以成敗論英雄﹐他們的慈悲、宏願、智慧、勇敢、毅力是一貫相通的。在不同的時代和文化背景下﹐表現各異而已﹐特別是近世紀的大師太虛﹐他在自身基礎鞏固後﹐仍能虛懷宏谷﹐不斷了解大時代多元的文化﹐雖然自白說失敗﹐其實恰好相反﹐他是積極建立﹐在佛教歷史上作出最主要、成功偉大的貢獻﹐思想和教理、都回歸到原始佛教中人間佛教根本上。大英雄事業﹐是扭轉人心和人類的共業﹐這是永遠不會完結的﹐學佛的人亦很難去模仿﹐只能作為借鏡﹐中國近五十多年的佛教﹐轉變到什麼情形﹐筆者孤陋寡聞﹐不甚了解﹐香港、台灣和海外各地﹐就如雨後春筍了﹐到處遍開富貴的牡丹花朵﹐祈望不久將來﹐能成就更多英雄、佛子﹗不過‘士生今日﹐欲為松柏﹐斯松柏矣﹗欲為蒲柳﹐斯蒲柳矣﹗’

這是值得我們反省的。

盧榮章二OO四年於香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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